中医药现代化不能“削足适履”

    年初，由30位来自中国大陆及香港、澳门等地区的专家和学者就如何推动传统中医药的现代化进程问题，提出了一个宏伟构想--“本草物质组计划：以传承中医药文化为宗旨，全面解析中药物质组成、结构和功能，构建本草物质资源库，阐述中药的多组分多靶点整体调节机制，解读中药的科学性，丰富和发展中医药理论，建立完整的知识产权保护体系，将为可持续、高效的重大创新中药研究和产业化提供技术与资源支撑。这个计划目前正在论证之中。本人虽然才疏学浅，但毕竟是一个从药者，对专业内的事总不能视而不见吧，如是也想议论几句。

    关于中医药现代化--中医药曾经是国粹，现在已经是“中将不中”了。国内中医药不“中”的问题已是不争的事实。表面上看，中医药呈现一片繁荣的景象，各级中医药院校及医院遍地开花，硕士和博士一大堆，国家还有专门的法律法规来保护和发展中医。但事实上绝大多数中医药专业的学生毕业后，不愿从事中医，或不会用中医的方法看病。用“望、闻、问、切”来诊断病情，是需要有深厚的经验积累，没有刻苦的钻研是做不到的。几千年来，中医人才培养一直靠师徒传承，通过口传心授，师父将理论和经验传授给徒弟，徒弟在抄方侍诊中，了解师父的思维方式、治病用药的方法。而现行的教育制度一改几千年的中医学徒模式。在这种学院教育体制下培养出来的所谓“中医现代化”或是“中西医结合”的科班中医，他们学会了给老鼠喂药，学会了从中药中提炼所谓“中药有效成分”。患者感染发烧了，用“双黄连”杀菌，这固然不错，但这不是中医思维，而是将中药当西药使用。现在中医药院校毕业的学生，他们从小接受的就是数理化训练，只相信在实验室里得出的结论。即便踏入了中医药院校的大门，他们所学的第一门课程也是西医的《正常人体解剖学》，在大学期间，学生约近一半的时间在学习西医，历来被中医大家所重视的中医经典学习课程却不断被删减，成为选修课。在中医药教学中教师会用西医的理论来帮助学生理解中医，而部分教材中掺杂大量“牵强附会”用西医学来诠释中医的内容。在这种“中医药现代化”理论的熏陶下的“中医药”的西医药情节更深。由此可见“本草物质组计划”的提出并不奇怪。

   中医药现代化不能“削足适履”--从目前科学技术的发展水平和中医药的复杂程度，“本草物质组计划”执行起来不会像想象中那样简单。有人认为：中医药现代化，就是要学西医的标准，学西药的单体，学西药的杀灭病菌病毒，学西药的制造、检测方法等，只有向西医药看齐，才是现代化。于是认定：中药现代化就是要搞清中药的药效物质基础，提取中药的有效成分，分离出单体物质，再走化学合成的道路。实际上这是行不通的，譬如中药红花据说含单体化学物质上万个，而中药治病很少是单味用药的，一般都是多味中药组成方剂，那么组成方剂后在煎煮或制作药剂时，这些化学单体还会产生多少新的化学物质呢？且不同产地的药材所含化学成分也有差别，这就是中医药的复杂性。又如曾经炒得沸沸扬扬的治疗禽流感的特效药“达菲”，据说是从植物八角茴香中提取有效成分后合成的，临床使用的时间不长，但临床已证实流感病毒通过快速变异，对其已产生了强大的耐药性，从而导致达菲在许多情况下失效。还有中医治病需要辨证论治，如治疗感冒选用中成药应该遵循中医理论：风热感冒应用清热宣肺的辛凉解表药，如桑菊感冒片或银翘解毒丸等。不能选用羌活丸、理肺丸，误用会引起体温升高，咽痛加重。这就是中医与西医在理论和实践上的区别。如果中药现代化就是要弄清中药的有效成分，就是搞植物提取物，试图以西医的药理、药化学理论为依据，进行中草药有效成分的提取来阐明和解释它的功能与主治，或用西医确诊的病名，套用一个或几个中医处方，寻找针对性、攻击性、特异性的特效药方。

    就是为了与国际接轨，能得到美国FDA的认可，从而进入世界主流医药市场。这种“削足适履”的做法是有害于中药发展的，中药现代化绝不是将中药西化为西药。绝不是按照西药要求搞出几个“中药”进入国际医药主流市场就是现代化了，也绝不是研究植物化学成分就算现代化了，中医药评价体系如果“西化”，必将使中医药陷入“削足适履”的困境。

    十多年来的经验告诉我们--中医药现代化不能知迷不返。1996年7月国家科委和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开展了国家“九五”攻关课题--中药现代化发展战略研究，其间相关部门和企业味中药现代化做了大量研究和开发工作。但是，实际上，我国中药出口额最高是在上世纪80年代，将近7亿美元。1996年“中药现代化”的口号被正式提出以后，反而逐年减少。2003年为制止连续下滑的局面努力到7.12亿美元，这其中还要剔除一些中药中间体出口的1.81亿。比起80年代还差一截。为什么越“现代化”越开放，出口反而越减少？首先，国外对传统中医文化接受程度有限，吃中药的主要是华人，更何况很多西方国家因为各种原因对中药有限制；看过电影：“刮痧”，就知道西方人对待中医药的态度。再者，搞中药中间体出口支持了东南亚一些国家中成药和西方国家保健品的生产发展，反而减少了对我国中药的依赖和需求。中国有十几亿人口，再加上文化相近的东南亚地区，中医药服务人口就差不多占世界人口1/2。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非得要中医药贴上西方“标准”呢？如果我们的政府和科研人员，真正关注中医药的发展，立足于本土，立足于中国民众。少一些进口药品，少一些仿制西药，少一些“削足适履”的中医药现代化研究，把有限资金投入到中医药发展事业中来，这才是“知途迷返”。